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于12月9日召开。舆论关注的焦点是来年主要经济指标如何设定。在中国经济处于增长速度换挡期、结构调整阵痛期、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“三期叠加”的背景下,明年宏观经济政策的整体思路应当是保底不追高,切实加快全面深化改革步伐。
所谓保底,首先要保住就业的底线。受益于经济结构调整、服务业快速发展,单位GDP对就业人口的吸纳能力明显提高。2014年前三季度,城镇新增就业提前完成全年目标任务。就业并不需要过高的经济增速来支撑。保底的另一重含义是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。由于房地产市场调整、地方政府债务高企,这一风险不可轻视。因此,明年GDP增速又不宜降幅过大。目前,研究机构纷纷估算2015年GDP增速目标,大体倾向于在今年7.5%左右的基础上,调降至7%左右。这是较为合理而现实的选择,既考虑了保就业和控风险的需要,也为下一步改革留出空间。
中国经济发展改革到当前阶段,有必要也有条件对GDP等经济指标的作用加以反思。这并非纯然技术性问题,而关乎转变发展方式和完善国家治理。从“十一五”规划起,GDP增长目标已经从此前的约束性指标成为预期性指标。但是,在实际执行中,GDP目标对中央和地方政府仍构成硬约束,甚至成为个别地方和个别部门放缓改革和结构调整的理由。2014年,决策层反复强调经济增长预期定在 “7.5%左右”,高一点、低一点并无大碍,但是,各级政府“唯GDP”的积习却难以撼动。有鉴于此,不少学者建议,“十三五”规划可取消GDP增长目标,而更关注人均收入增长;有前财经高官进而建议,今后,GDP数据不宜由官方统计机构发布,可由独立民间研究机构承担这一职责。决策层自可择善而从。不过,无可争议的是,在中国已成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今天,降低对GDP的过度关注,将政策着力点转向促进包容性增长、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多元化目标,对“全面建设小康社会”当更有裨益。
弱化“GDP情结”,并不意味着各级政府的担子变轻了;恰恰相反,为中国经济长期稳定运行计,2015年,全面深化改革当切实加速。改革是否得力应当成为政绩考核的主要指标。
目前,中国经济的“新常态”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。如果超越经济由高速增长向中高速平稳增长的换挡,而把“新常态”界定为:以“以技术创新为核心的全面创新”为驱动力,以投入少、效率高为主要特征,真正实现从粗放式增长向集约式增长的转变,那么,“新常态”恐怕还是有待奋斗才能达到的目标。平稳过渡到“新常态”,才能适应“新常态”,为此,必须加快全面改革步伐。
其实,中国已经从新一轮改革中获益。在“深改元年”2014年,按照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的部署,中央政府力推简政放权、混合所有制、户籍等改革。工商登记便利化和营改增改革已初见成效,主要体现为新登记注册企业大量增加,服务业增速明显加快,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持续提升。这是经济增长对就业的吸纳能力得以提高的根本原因。经济学家吴敬琏充分肯定这两项改革,尤其是后者。在他看来,营改增的意义不仅在于企业减负,更重要的是其促进分工深化。他同时指出,迄今的改革尚属“牛刀小试”。我们深以为然。
经过一年多的准备,全面深化改革的需求更加迫切,条件也更加成熟。2015年,财税、金融、社保、土地和国企等领域的改革有望加快。倘若能摆脱意识形态的束缚,克服既得利益集团的阻碍,在一些关键领域取得突破,将显著纠正要素价格扭曲、提高资源配置效率、促进社会公平。比如,在财税改革方面,今年年中中央政治局会议审议通过的《深化财税体制改革总体方案》将进一步细化落实,由此建立更加全面规范、透明公开的现代预算制度,进一步理顺中央和地方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,构建新的地方政府债务管理框架,营改增也有望于2015年基本实现全覆盖。在金融改革方面,存款保险条例经过征求社会意见,明年有望出台,这将为进一步推进利率市场化创造更好条件。当前,国际市场上大宗商品价格下行,外部输入性通胀压力较小,为国内价格改革创造了宽松环境。能源、交通、环保等领域的价格改革应当提速。
日前,中央深改小组第七次会议提出:“要抓紧制定明年工作要点,特别是要提出一些起标志性、关联性作用的改革举措,把提高改革方案质量放到重要位置,进一步明确抓落实的责任。”“牛刀小试”的改革已然鼓舞人心;可以期待,全面深化改革300余项改革任务的渐次落实,将为中国经济铺就高效、持续、协调发展的路基。